山歌里的爱 作者 潘爱娅

发布时间:2017-09-07 18:08:06 人气:0 来源:admin

吴家表叔是个犁田打耙的好把式。他与我没有一点亲戚关系,只是处在毗邻而居的两个村落里的熟人。乡村人家多有姻亲相连,一家的亲戚大伙儿都随着叫,我也就随别人喊他为表叔。

表叔年轻时好像在江南待过,后来怎么回乡了我不知情。到我懂事时,表叔已是三个孩子的父亲。我们从来没有过交往,而这位表叔却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。四十多年过去了,我仍然能回忆起他在田间,手扶犁梢时的种种姿态形象。想来,还是因为他的山歌唱得好。

表叔体格健壮,身材高大,干活诚实又不卖滑,是生产队里数一数二的劳动好手。以前的年代,耕牛就是农民的命脉。生产队里必须把宝贵的耕牛,交给信得过的人去掌握,表叔就是这样的的人。村里耕田翻地的活儿,基本上都由他带人去完成。

少言寡语很少说话的表叔,却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。他的嗓子是属于那种天然的带有磁性的男高音,高亢又宽阔,激烈又不失委婉。如果他生在现在的时代,想必也能上中央台星光大道的。

那时代的春耕很紧张,需要抓紧时间把早稻秧苗栽下去,否则会减产。耕田的人更辛苦,要比别人起得早收工晚。每日里天刚麻麻亮,大多数人还在床上时,就有男高音在高歌了。村里人都知道,那是表叔下了田,他和他的那头大牯牛,已经绕着田垄在转圈。

表叔那高亢悠扬的山歌小调,天天缭绕在村子的上空,悦耳又动听。我那时所熟悉的音乐,除了样板戏和一些革命歌曲,就数表叔的山歌了。

“正月哎!那个探元宵嘞!看见妹子哎!生得那个俏喂!我常从妹家门前绕哎!妹子啊!你知道不知道哦?”这是表叔的长调。他把每个字的音节都拖得老长,而且每天的清早都是以这样的长调打头阵。天长日久,以至于村里的三岁小孩都能来一句“妹子哎!你知道不知道哦!”

后来我发现,表叔唱山歌是有分类的。他会在不同的劳动场所唱不同的歌。犁田时,他唱的都是长调。牛拖着犁慢慢的一步一步朝前拱,表叔扶着犁梢跟在后面,甩着喉咙“妹子哎!住在那个松树岭嘞!靠着门框嘞!等哥哥哦!手拿着蒲扇嘞!半遮面嘞!撩得哥哥我哎!心不宁啰!” 犁田的人只能和牛作伴,表叔就用这样的长调为自己排解孤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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